乞活帮众人手忙脚乱帮他止血,但血渍隔着粗布依然汩汩涌出。

侯伏骆神情木然,扫向众人,有些惊讶沐昧以德报怨。

半晌,目光收回,含泪哽声:“把血滴到盆里,和着西凉河水给兄弟们喝了,先勉强应付几天。”

“你清醒点吧!”沐昧气得猛推侯伏骆,“别人没饿死,你先失血死了!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!”侯伏骆发疯似吼叫一声,自痛失故土,颠沛流离,眼睁睁看着族人因饥饿而渐渐死亡,几个月激发的情绪淤结爆发,竟愤然痛哭出声。

沐昧看着侯伏骆,眼前情形令人心酸,犹豫片刻,终于决意告知:

“附近山中,有许多霜石,和发黄的岩层,只要弄些霜石和岩层黄沫,再铲些树皮,弄些蜜回来,我就有办法弄到够所有人饱吃半个月的食物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乞活帮一片哗然,敬伯忙“扑腾”一声跪倒在沐昧脚下,涕泗横流地央求:“姑娘,只要您能解乞活帮危急,我当牛做马报答您恩情!”

“快别说这个。”沐昧忙扶住敬伯,心中诸多不忍,眼眶也微微湿润,抹了把泪,转向侯伏骆,“怎样?你派人跟我上山,我帮你们。”

侯伏骆眼神波动,看着沐昧,半晌,意决:“我相信你。”

沐昧读懂他眼中的信任,如千斤重担坠在心中,便带着乞活帮众人上布谷山。

寻了半夜,兜着霜石、黄岩、花蜜和树皮回来,沐昧命众人擦石打火,把蜜烧焦,与霜石黄岩用树皮层层包紧,从衣服上扯下布料扎住封口,抬头望着蒙蒙发亮的天色:

“差不多了,大家带着锅碗瓢盆,跟我去西凉河吧。”

“去西凉河干什么?”侯伏骆皱了皱眉,担心河畔驻扎的晋嵩王朝司空侗军营。

“怎么,难不成还怕我卖了你?”沐昧开玩笑眨了眨眼。

侯伏骆迟疑了下,亲自带人跟着沐昧来到西凉河旁。

只见沐昧把刚包好的东西抱在怀中,吊着根棉线引燃火种,抡圆胳膊丢入水中。

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西凉河水花四溅,从鱼雷周围冲出河面半尺来高,密密麻麻的裂腹鱼和泥鳅跟着水流冲出河面,不一会儿便已翻着鱼肚白。

“喏,下水捞鱼吧。”沐昧顺手指了指河面。

乞活帮众人大喜,欢呼着奔跳下河,急匆匆往河面冲。

侯伏骆看着喷涌而出的河鱼,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:

西凉河大旱快要干涸,想不到河坝底下藏着这么多鱼!若非她想出这种手段,乞活帮真躲不过这劫。只是,她用来炸鱼的东西,若放在战场上,可够让人心惊胆颤的。

“那个东西,谁教你做的?”侯伏骆指了指炸在河里的鱼雷。

“一位故人。”沐昧说着,凄然望向西凉河上游方向。

在被青松绿流包围的山谷里,俊秀的男人端坐于松下磐石,身着黑布袍衫,腰束殷红博带,脚下白薤丛生,不紧不慢传授“鱼雷”的制作心得,谆谆教导身强其功必先胸怀大义,工利其器必先心存善念,不可滥杀生,不可行偷盗,不可助奸佞。

沐昧心想,师父若泉下有知,不知该如何评价她今日的做法?

“万物生长,自有规律。我今天炸了西凉河,河中恐怕半个月都不会再有活物,若非看你今天……”沐昧严肃警告侯伏骆,”总之,以后这个办法绝不许再用!”

“你……是墨家的人?”侯伏骆心中猜测,试探着询问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沐昧捂住嘴,惊讶看着侯伏骆,不知哪里泄露了身份。

侯伏骆见一命即中,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:“你身手不错,又精通工器,看骨骼不像常年挨饿的样子,言行举止又不像大家闺秀。放眼凉州,衣食无忧却言行粗鄙、身手不错且熟识工器的,也便只有墨家。只是,墨家被司空侗血洗,你怎么逃出来的?”

沐昧五指冒汗,焦灼不安地看着侯伏骆,半晌,提着衣裙便要离开。

“喂!你别走啊!”侯伏骆追在沐昧身后喊叫,“你救了乞活帮,我再不济也不至于恩将仇报,向朝廷告发你吧?你快等等,我就问你一句话!”

“就一句!”沐昧警惕看向侯伏骆,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喂”,侯伏骆盯着沐昧,半晌,忽然开口,“我们结盟吧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沐昧愈加惊错,以为听错了他的意思。


状态提示:第3章 墨家工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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