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完了参会资料,何如许和苏晋江一起下楼,在电梯间遇到了费长槐。

费长槐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材略显富态。除了“地中海”的发型之外,保养得不错。跟人说话或握手的时候,他习惯于盯着对方身边的空气,好像gps定位不准似的。但他并不是斜视,因为如果对方的身份比较高,他的视线落点就不会有丝毫偏差。

进了电梯,何如许问都没问,就按了地下二层车库的按钮。

轿厢缓缓下行。费长槐对着苏晋江前方一米处的空气和蔼地问:“来拿影视节的资料?”

“是的。”苏晋江回答。

“挺好,挺好。”费长槐点头,“年轻人嘛,多历练历练。工作方面,有什么问题没有哇?”

苏晋江不大吃得准对方的意图,于是也说起场面话:“目前没有什么问题,都挺好的。”

“哦。”费长槐又点头,“公司前期的安排呢,如果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,你可以——随时提出来。公司一向很重视艺人的长期发展,一定会帮你解决。”

他在“以”字上拖出了一个长长的尾音,仿佛抛出一道填空题,让苏晋江自己写上内容。

电梯叮咚一响,停在了地下车库。费长槐对着镜条正了正领带,说:“小何,李总他们的包间还是定在‘皇宫’,别忘了。”

“已经定过了。”何如许回答,“我刚刚还确认了一下,没问题。到时候是我接您去,还是怎么着?”

“再说吧。”费长槐走出了轿厢。

费长槐只有秘书,没有私人助理。据说是因为他的性格难以相处,之前招过几个人,不是他不满意,就是对方干不下去。何如许在短短时间里居然就能跟他相处得这么自然,好像已经给他当了十几年的特助似的。

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,何如许的这一点都让苏晋江挺服气。他仿佛有一种天赋,只要想跟谁混得熟,就肯定能做到。甭管真熟假熟,起码看上去是那么回事。

出了公司大楼,走在树荫掩映的停车坪上,何如许伸个懒腰,抬头看看树枝上鸣叫的鸟。

“嗳哟——最近忙得不行,没日没夜的。”他胳膊一伸,顺势搭住了苏晋江的肩,“等这阵儿忙过去了,去植物园逛逛?马上就该入秋了,又到桂花节了呢。”

“行。”苏晋江说。这个城市每年的桂花节是一大特色,可以泛舟湖上,饮茶赏桂,品尝各式各样的精致桂花糕。近些年办得更加风雅,还有诗词会和书画展,渐渐从市民的自娱自乐变成了本城的一个旅游项目。

“欲买桂花同载酒……”何如许说了半句,突然想到后半句不怎么应景,急忙改了口,“我也就跟你在一起,才能这么放松。”

苏晋江笑笑,“是啊。”初到公司时,何如许是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。那时的何如许笑得阳光灿烂,毫无心机的样子,让人觉得亲近。

“嗳,对了,说起来,有个事我还想问呢。”何如许非常哥们地擂了苏晋江一拳,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谢少?不够意思啊,一点儿都不透露。”

“我哪儿认识他啊。”苏晋江说,“不对,我确实是认识他,不过他不认识我。”

“不能吧。我可是听说了,是他钦点你参加影视节。”何如许笑得贼兮兮的,“咱们这影视节虽然比上不足,可也算是个大项目,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。你看,我这么想去,可没人邀请我啊。”

“我也不是被邀请,是被借调去打工呢。”苏晋江说,“我先替你探探路,等你去的时候,比我风光多了。”

谢紫鑫的话题就这么被岔过去了。何如许盯着苏晋江看了一秒钟,拍着他哈哈一笑,“可以啊小子,口风这么紧。”

“我不是口风紧,是真的没信息。”苏晋江找到自己的车,“我有什么动作,还能瞒得过你?”

“行吧。”何如许后退一步,“那你先忙着,我不耽误你发财了。有了空可要记得跟我联系啊,别忽悠哥们傻等。”

苏晋江把车开了出来,跟何如许道了别。后视镜里,何如许一直站在路边,身影有些单薄。

对于这个人,苏晋江的感觉有点复杂。他当然不喜欢也不信任他,却也说不上厌恶。有时候,他觉得何如许像是另一个层面上的自己。他们互相借由对方,看到自己性格深处隐藏的真实。

就像他们扮演的两个“晋江仙君”,看似迥异,却互为表里。

《黑色蝴蝶》原本要在今天拍摄最后一场重头戏,结果却出了状况。布置现场的时候,道具师突然发现,有一个关系到核心诡计的重要部件没有配备到位。

缺了这个东西,楚辰在剧中设置的机械密室就不够完善。对于注重解谜的本格推理来说,这是不可饶恕的硬伤。

更换这个部件至少要等到明天,启明只好改变了原定的拍摄顺序,先拍结尾的场景。

所有的事件都结束之后,时过境迁,楚朝再次回到故宅。

这场戏中没有楚辰,因为楚辰已经在前一场死掉了。然而透过楚朝的视角,楚辰存在过的痕迹历历在目。

楚朝慢慢走过空无一人的大厅,踏上斑驳的楼梯,站在深邃的长廊尽头。镜头里寂然无声,观众却看得出,他正在与一个来自往昔的幽灵对话。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,只看到楚朝凝望恋人的眼神。

楚朝眼底的温柔使人相信:如果楚辰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这座密室般幽暗的宅子里,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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